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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进入爵士乐的世界,得先掌握它令人心醉神迷的节奏,或称「摇摆

作者: 2020-07-10收藏:803

想进入爵士乐的世界,得先掌握它令人心醉神迷的节奏,或称「摇摆

先讲个故事好了。

某年轻学者决心穷毕生之力,研究非洲音乐的节奏,不仅为此搬到迦纳,更先后拜在十余位顶尖鼓手门下,由大师亲自指导。最终以整整十年光阴,彻底投入研习该区传统音乐及演奏法。他亦不忘自各处吸取知识,从耶鲁的校园,到海地的传统社区,乃至非裔族群散居的不同国家,都是他的教室。经过如此积累,他的专业知识与时俱进,不仅是专精此道的学者,更练就纯熟的表演技巧。他,成了这门技艺的传人。

只是待他返回美国,却觉得很难把这技艺的精髓传给圈外人。他尝试教学生迦纳的达贡巴(Dagomba)鼓,学生问他一个最最简单的问题:「我怎幺知道什幺时候切进来?要什幺时候开始打?」这在西方音乐根本易如反掌,只消指挥动动指挥棒,或乐团领班数个拍子就行,再不然,乐谱上一定会有提示。但换成西非音乐,要在已经开始的演奏中再插进来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
这位学者垂头丧气表示:「我想说,先数一只鼓的节拍,来示範另一只鼓怎幺切进去,可是完全办不到。」只是做再多分析,订再多规则,也解决不了这问题。他终于明白,唯有抛开分析,走入「感觉」的领域,才能跨过这一关。「要想在一开始就做对,」他最后下了结论,「就是注意听那个可以切进去的点,直接切进去。」[1]

注意听那个可以切进去的点,直接切进去。肯定还有下文吧?咦,没了?十年辛苦拜师学艺,就学到这幺点东西?可是,这就是终极解答,乍看之下道理很简单,实则不然。

这种故事,对把毕生青春奉献给音乐研究的人来说,总有醍醐灌顶之效。这样的实例证明了:音乐,特别是音乐节奏的本质,有某种奇妙的元素,无法从知识层面来探讨。音乐的这一层面,必须完全靠「感觉」,倘若感觉不到,用学术观点来解析也是徒劳。学者想理解这一面,必须超越学术层次;学子想走这条路,必须抛开教条理论,全心接纳如此难以捉摸的东西──难到有时言语根本无法形容。

有故事就有启示,前述的故事自然也不例外。这是真人实事,主角是精通非洲节奏与打击乐器演奏的专家:约翰.米勒.车诺夫(John Miller Chernoff);我们得到的启示,就是「听」的力量。「听」远胜过各种分析。耳朵这一点就是比大脑强,音乐学家受过再怎样专业的训练,对此也得甘拜下风。这也不啻是对外行人最好的鼓励,就算你完全不懂听觉艺术的行话与符码化程序,同样具备「听」的本钱。深入音乐核心之路在于「听」,无关一堆术语。只要我们用心听,深入到某种程度,就会进入乐曲的奥妙天地──完全用不着什幺学经历。

本书最基础的观念是:用心听,就能懂得爵士乐的所有费解与绝妙之处。当然我绝无贬低正统音乐研究或教学之意,但别忘了,当年把爵士乐带到世间的开山祖师,都没受过什幺正规训练,有些人甚至一堂课也没上过,但他们都晓得怎幺「用心听」,也学会运用这本领,检视自己的创意潜能可以挥洒到何种程度。前面说的车诺夫和其徒子徒孙,就是学到了这点。

同理,我们也别忘了, 爵士乐源自非洲音乐,而非洲音乐绝少区分「表演者」与「听众」。社群里的人都能参与音乐创作。在这种文化薰陶下成长的人,绝对不会认同「一定要受特殊训练或具备特殊技能,才能体会创作音乐的狂喜」这种说法。他们的传统中没有什幺「外行人」,人人都有能力理解音乐最核心的本质,但有个必要条件:一定要用心听,还要深入去听。

这些都是在评估爵士乐各层面的重要考量,但探究爵士乐近乎玄妙的节奏本质时,这些因素尤其重要。近几十年来,拜科学之赐,我们对节奏特质的知识更为广博。科学可以把节奏对人类脑波、荷尔蒙、免疫系统等病理学层面造成的冲击,一一独立出来个别测量,[2]只是这类研究,反而让节奏的神祕色彩更浓。我们的身体为何对节拍反应如此强烈?那为什幺狗儿的肢体动作和外来的节奏对不起来?为什幺黑猩猩、猫咪、马儿不会随拍子起舞?因为牠们就是不会,你也无法训练牠们办到。然而每个人类社会和社群,都为我们对节奏难以抗拒的本能反应提供了出口──有时甚至还得靠这种反应,进入超凡入圣的境界。这癖好深深烙印在我们体内(或许还深入灵魂),但我们是否明白,该从哪里开始解析它的美学层面?

于是,本书可说一开始就碰上个大哉问。我们得从爵士乐最最重要的元素开始说起,也就是它令人心醉神迷的节奏特质。这是爵士乐最难理解的一环,也几乎无法化为文字。但倘若你学着深入去听爵士乐的这一面,就等于朝理解核心跨出了一大步。那,我们就来解这道节奏之谜吧。为此,我会把听拍子的私房撇步,和我自己解谜时派上用场的技巧与心态,毫不保留分享给各位。

我听爵士乐会听的第一个要素,就是乐团各个乐手间,节奏合而为一的程度,有些爵士乐评人或许会将此称为「摇摆」(swing)。「摇摆」当然是爵士乐的一环,至少大多数爵士乐演奏是如此,但「摇摆」不只是让你不禁打拍子的那股劲儿而已。你听顶尖的爵士乐团演奏,会听到不同成员的节奏犹如合体,悦耳中带着某种程度的神祕交流,却又有种难以定义的奇趣。不妨听听几个以大胆创新闻名的节奏组,你会听见某种互相矛盾的合作关係,就像二战前几年的贝西伯爵(Count Basie)乐团、一九六○年代初的比尔.艾文斯(Bill Evans)三重奏、六○年代中期迈尔士.戴维斯(Miles Davis)和约翰.柯川(John Coltrane)的乐团;又或者像维杰.艾耶(Vijay Iyer)、布瑞德.梅尔道(Brad Mehldau)、杰森.摩伦(Jason Moran)这些当代乐手领军的乐团。乐手之间互相配合,各自的强项却又十分明显。从某种角度来看,他们在随和的同时也极为强势。在这动听的你来我往间,汇聚成整体的综效,是各乐手个性融为一体的结晶。这种音乐的律动,因此生气盎然,力道十足。

你也可以反其道而行,去听业余乐团演奏,你会发现他们使尽浑身解数,就是没有这种举重若轻的功力。其实听这些还不成气候的乐团,搞不好对「摇摆」会懂得更多。我在本书中会不时建议你,触角伸远一点,去听技巧平平的乐手表演。你八成会在心里先打个问号,这也难怪,哪个音乐老师会教学生多注意差劲的演奏?但我深信,唯有一直听、用心听二流的表演,你才能真正欣赏世界级乐手的成就。所幸这年头要办到这点并不难──只要去 YouTube 搜寻「学生爵士乐团」(student jazz band)即可,找初级与中级程度乐团的表演,听个十几场下来,你就能领略这些人与顶级职业乐团的差距。业余乐团最大的问题,就是很难融为一体。从他们的演奏,就听得出其中紧张的关係。你马上可以感觉他们的「摇摆」中带着拖沓,一如需要调整引擎的车,乐手都不在最佳状态。

我这幺说并无恶意,因为我自己就是过来人啊,这段跌跌撞撞的路,我全都走过。打从十五岁起的那十年,我花在钢琴上的时间超过一万小时,非常清楚菜鸟爵士乐手会犯什幺错──因为每个错我都犯过。坦白说,我这个乐评人最苛刻的评论,都是冲着我自己。十七、十八到二十岁出头那段时间,我录过一些演奏录音,后来统统销毁,片甲不留。有好事者探问,我回以:「扣掉开头和结尾,与中间的东西之外,我的乐句没什幺问题。」我手指灵巧,对自己控制音色的本事也颇有自信,但只有在踢过多次铁板的惊愕与煎熬后,才终于领略所谓「音乐才能」许多最基本的层面。即使时至今日,回想自己学音乐的这段时光,心底还是隐隐作痛。

有时真希望自己点滴积累的学习之路能好走些。我和听觉与直觉一流的爵士乐手相处久了,总羡慕他们毫不费力,便能眼观四面,耳听八方。有次我和史坦.盖兹(Stan Getz)同台,发现他立时能听见舞台上所有的动静。倘若我在和弦中放了一个变化音符,他会马上有所回应。还记得有次我们演奏完〈You Stepped Out of a Dream〉后,他走来对我说:「我喜欢你放进来的那个增和弦。」难得见他把和声说得这幺具体──我有时会觉得,盖兹彷彿仍悠游于纯净的声音世界,我们这些俗人则为和声规则及一堆术语伤透脑筋。不过话说回来,盖兹这句评语代表他用分析的角度思考,固然令我讶异;但我那随兴放入的短短替代和弦(在曲中不过一两秒的时间),他能如此敏锐察觉,我可一点不意外。我认为盖兹的听觉可谓举世无双,从与他共事的经验中,我发现,演出时无论出现什幺变数,他都能泰然处之,当下回应,完全不必考虑和声规则与音阶模式。

当时的我不是那种等级。我听力很好,有些人还说我听力超群。几年前我参加过某项研究,测量听力与辨识音程的能力,结果研究员跟我说,我比其他受试者的反应都快。只是我清楚自己的程度,与史坦.盖兹、查特.贝克(Chet Baker)之间,还是有道鸿沟。他们这种人根本不假思索,什幺都听得到,说穿了,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幺简单。而我得运用自己不同的强项,外加多年磨出来的解析与教学技巧。所幸,时间证明这些本事没有白练,不过结论是:我一步一脚印学习爵士乐这门技艺,一路上花了相当大的力气。

有时我会觉得,自己当老师与乐评人之所以比较称职,是因为我学习时必定鉅细靡遗、按部就班。有人跟我说过,美国职篮最棒的教练(像菲尔.杰克森〔Phil Jackson〕、派特.莱利〔Pat Riley〕、葛雷格.波波维奇〔Gregg Popovich〕),当年都不算最有天分的球员。我年少时代也看过莱利和杰克森打球,我可以作证,这两人整场球赛大多是坐冷板凳。他们得拼死拼活争取上场,还须比队友更加努力不懈,却也正因这样的苦练,养成他们深入的洞察力,而球场上的天生好手,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我对自己的音乐家之路,也有同样的感触。我学得慢,步步谨慎,所以每当发现技巧不足的乐手力有未逮(我在本书也常提到这情况),总会想到这两种人的对比,既心生同情,又难免觉得看到了自己。

还是说回「摇摆」吧(还是该说,「没法摇摆」的状态?)。前面提到乐手间无法达成节奏合体的境界,这在水準平庸的乐团十分常见,听众就算没什幺音乐底子,多少也能感觉得出来。这种等级的表演,和职业乐团相较,就是无法让听众同样听得酣畅淋漓,而且这种情况也不限于快歌,连不太需要符合「摇摆」一词的安静慢歌和浪漫抒情曲也一样。你或许自认完全不懂爵士乐,但只要花点时间,比较一下业余和职业乐团,应该马上就能分辨出乐手在节奏的互动上,展现不同等级的自在与自信。

好,现在我们先把学生乐团放一边,来看看几位爵士乐大师的表现。你可以先听业余乐团的演奏,再听顶尖高手组成的乐团怎幺演绎同一首曲子,体会其中的差异。我们该怎幺掌握一流爵士乐团演奏的「摇摆」精髓?有个办法是一遍又一遍听同样的演奏,每次听,都锁定不同的乐器。想直捣「摇摆」的祕密巢穴,不妨先听贝斯和鼓的密切合作。爵士乐中最美妙的乐音莫过于此(至少出自高手时是这样)。你可以挑几个不同时代的範例,像是贝斯手保罗.钱伯斯(Paul Chambers)和鼓手菲利.乔.琼斯(Philly Joe Jones)五○年代的经典爵士录音、朗.卡特(Ron Carter)和汤尼.威廉斯(Tony Williams)六○年代合作的作品,或当代的克里斯汀.麦克布莱(Christian McBride)与布莱恩.布雷德(Brian Blade)。这些人知名度称不上家喻户晓,毕竟贝斯手与鼓手绝少是爵士乐团领班,但倘若这些幕后英雄之间迸发不出如此强大的火花,明星乐手也散发不出耀眼的光芒。

这神祕的互动,并不是爵士乐的专利。许多畅销流行歌曲,背后成功的「祕方」,就是各乐手间天衣无缝的合作,弹指间便把各人对拍子不同的感应融为一体,化为动人的完整乐音。乐坛最受欢迎的伴奏乐手,几乎都是团队,像音乐人大力推崇的「破坏乐团」(Wrecking Crew)、「放克兄弟」(Funk Brothers)、「马斯尔肖尔斯」(Muscle Shoals Sound)等,这些乐团专门负责在录音室帮人伴奏,鲜少成为众人焦点,却是无数畅销大碟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。製作人喜欢找他们当固定班底,因为要做出畅销曲,这等高手千锤百鍊而成的圆融互动,与大牌明星同样是关键。一流的爵士乐团也一样。儘管爵士乐是非常个人主义的艺术形式,大家也用近似描述英雄的字眼,形容这一行的佼佼者,但爵士乐最关键的成分(也是我评估演奏的第一点),超乎个人範畴,在于整体表现。

前面说过,要分析这种貌似轻鬆的「摇摆」很难,但至少我们可以稍微具体说明什幺不算「摇摆」。首先,世界级乐团展现的精采律动,几乎无关节奏精确,也不在保持稳定速度。万一他们真有这种準度,那用电脑软体做出来的节拍,岂不比爵士鼓手还厉害?但我可以说,电脑很少赢过人。爵士乐手就像美国民谣中的传奇人物约翰.亨利*,绝对能把电脑打得落花流水。再说,我其实不很在意爵士乐团在曲子中逐渐变速(不过我的经验谈是,听众比较能接受逐渐加速,速度变慢就没那幺讨好)。听众可能会觉得一边演奏一边加速很过瘾,反之,要是越来越慢,台下大概就要翻脸了。不过无论速度快慢,爵士乐节拍的奥祕,用节拍器也量不出来。

*编辑注:约翰.亨利(John Henry),据传他在开凿山洞的过程中以铁鎚击败蒸气鎚。

我几年前曾与某位用电脑分析节奏的专家合作,想理解乐曲「摇摆」程度极强时,节拍会变成什幺样。[3]结果发现,特别精采的演奏往往打破成规,音符的落点不会準确落在拍子上,而是在连续节拍中的不同处,有时落点也不明确。有些旋律的乐句,像是在二连音与三连音之间游走,在传统西方音乐严格规範的节拍中,居然能有这种现象存在,或可解释爵士乐与某些源自非洲的曲风,何以魅力无穷。你无法靠读谱来学这种音乐,理由很简单,因为它根本不在传统西方音乐记谱法的範畴内,但听的人可以感觉得到,厉害的爵士乐手也能即兴创作出来。

有三种曲子,是评估爵士乐团节奏能否合体的指标。第一种(或许也最显而易见)是:乐团能不能应付超快的速度?速度超过每分钟三百拍,尤其是接近三百五十拍时,各乐手能齐步演奏,已是一大挑战,遑论还要维持举重若轻的「摇摆」。回首爵士乐演进的历程,你会发现一九三五年至一九五○年期间的乐手,比较能驾驭这种吓人的超高速。今天的爵士乐手与这些前辈相较,在很多方面的训练都比较好,尤其现在更可用有系统和符码化的方式,吸收、仿效演奏技巧,但这种神速节拍,仍是相当的考验。当然,并不是「展现高速连发奇技」就叫爵士乐,老实说,有些即兴表演的乐手,会尽量避免这种快节奏,这也情有可原,我懂。就算天时地利人和,要把你脑中所想如实转到你手上的乐器,已经很难,碰上超快速时,乐手往往会仰赖自己的直觉与反射动作,而不会在当下以旋律即兴表现。话虽如此,听到一流爵士乐团在快节奏下尽情挥洒,那快感真是无与伦比。同时,这种速度也足以评断乐手驾驭乐器的功力是否炉火纯青。

只是,说来你可能不信,慢到不行的曲子,其实很可能比热闹的快歌还困难。你可以试试,听各色各样的乐团演奏每分钟约四十拍的爵士乐,你会发现有些乐团做来游刃有余,但也可能满常听到某些演奏中,有明显的紧张与彆扭,乐团中甚至可能还会有某人(或某些人)为此把拍子加快两倍,也就是说,他演奏的是拍与拍之间清楚区隔的节奏模式。这幺做倒未必是为了动听,而是因为节拍之间有清楚的指标,比较容易让整个乐团有整齐的表现。有时整个节奏组会把节奏加倍,于是突然间整个曲子的速度就像快了两倍,慢板抒情曲也变得像舞曲。我不会说这幺做一定有错──听众有时就是喜欢抒情曲带点动感。只是我评估乐团的技巧水準时,会想听各个乐手怎幺处理较慢的曲子,是否有呼吸空间?是否如行云流水?是否如梦似幻、举重若轻?还是生硬笨拙?假如你发现乐手把速度加快两倍后,演奏起来更放得开(往往也是如此),这多半代表他们演奏慢板的技巧略逊一筹(若真能有两种实例比较当然最好)。

但我发现还有第三种曲子,或可说是评估乐团节奏一致程度更好的指标。我从未听过有人用这类曲子来评断「摇摆」,但我深信,若要评估一群乐手能否合作无间,融为一体,这应该是最理想的指标。这种曲子的节拍,比人类一般心跳稍快一些,速度不上不下,恰好介于「慢速」与「中等」之间。当轻飘飘的抒情曲嫌太快;说是中等速度的活泼曲子又太慢。这种曲子演奏起来要轻鬆写意,却必须展现明显的力道。很多乐手都会忍不住想赶拍,因此碰上这种曲子,最后多半会把曲速变成容易摇摆的那种。有些乐手则战战兢兢,把每拍的时间抓得滴水不漏,演奏却变得死板拖沓。但换成一流的爵士乐团,处理起来就是如鱼得水,奏出的乐音宛如呼吸,顺畅自然,不疾不徐,也不会戛然而止。你若想了解这是何等精湛的演奏技巧,可以听听贝西伯爵〈Li’l Darling〉一曲的录音。只是,当然,令人啼笑皆非的也就在此:这首曲子乍听之下一点都不难,但这正代表乐手能完美驾驭这样的节拍。

哪怕是超快速的节拍,我也会看乐手是否同样能举重若轻。这样讲,好像和我前面说的有点矛盾,不过这也不算什幺铁律──偶有乐团表现得几近失控,彷彿下一秒就要崩盘,我一样听得很高兴。不过这可是高难度特技,鲜少有乐团能次次成功。在「游走边缘」与「坠落深渊」之间,只有些许空间。我心目中能驾驭飞快节拍的乐团,首推亚特.布雷奇(Art Blakey)的「爵士信差」乐团(Jazz Messengers),与奥斯卡.彼得森(Oscar Peterson)三重奏。无论速度快慢,他们总能掌控全场。音乐快归快,他们奏来却从不急迫,也不费力。

要听乐团是否合拍,还有最后一个诀窍。倘若乐手之间能相辅相成,其实每人未必要演奏那幺多音符。负责独奏的人可以随意抛出几个乐句,而每一句好像都到位;负责伴奏者不必使出全力,也无损整个乐团的摇摆程度。但反过来,要是乐手之间一旦节拍对不上,大家都难免更求表现(我清楚这点,自然也是因为惨痛的过来人经验),这几乎是直觉反应,和二流篮球队没两样。上场的五人无法团结为「一队」时,球员往往忘了比赛才是关键,人人开始独立作业,找对手单挑。舞台如球场,乐团成员即使各显神通,也无法取代精湛的整体表现。

你在运用这些聆听策略时,会发现你评断音乐的同时,也在评断自己。你听的爵士乐手,若掌控节奏的本领已臻最高境界,你也会更融入那行云流水般的乐音,演奏听来也更加动人与过瘾。演奏者的自信会化为一种气场,让听众自然而然觉得一切理应如此。这已经超越了主观反应。你可以和别人一起练习听爵士乐,互相比较各人播放清单上的各个爵士乐团,对照你们的评估结果。按照乐团节奏一致性、演奏流畅度、掌控节拍的本领等,一一评分。听多了,你应该会发现自己给分的排序,和老经验的乐迷差不多。当然,评分时难免受个人喜好影响。有人喜欢动感飞快,有人偏好沉静闲适,但这两种乐迷,都分得出顶尖与平庸之才。你一旦具备「感受」节奏的能力,也就代表你对爵士乐的理解与欣赏能力,已经跃进了一大步。

注释

[1]John Miller Chernoff,African Rhythm and African Sensibility (Chicago: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, 1979), 54.

[2]拙着Healing Songs中,就「节奏对病理层面的影响」,收录了更有趣的研究结果。(Healing Songs, Durham, NC: Duke University Press, 2006, see esp. 60-65, 162-167.)

[3]Ted Gioia and Fernando Benadon, “How Hooker Found His Boogie: A Rhythmic Analysis of a Classic Groove,” Popular Music 28, no. 1 (2009): 19-32.